2026年8月31日星期一

RE 李太白斗酒诗百篇,吴昌硕半世抽大烟

 李太白斗酒诗百篇,吴昌硕半世抽大烟

2026-8-31

 

今天我们翻看吴昌硕(1844 - 1927)的传记,看到的往往是一个诗书画印四绝叱诧风云的艺术大师;可是翻开他的私人信札,却会发现另外一个吴昌硕。他会生病,会骨痛,会抱怨,也会和朋友谈烟、讨烟、吸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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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烟酒不分家。


众所周知,李白嗜酒,号称斗酒诗百篇,后来成为诗仙传奇的一部分;可是吴昌硕吸食鸦片,却是今天的艺术史上很少主动提起的一面。其实在清末民初的上海和苏州,鸦片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它曾经广泛进入社会生活,甚至成为文人雅士、商贾名流以及艺术家日常交往的一部分。

 

这是艺术史上,非常有意思、也颇有些春秋笔法的一面。


吴昌硕自称五十岁左右才正式学画,应该是自谦,而他的绘画启蒙,与任伯年(1840 - 1895)有非常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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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伯年绘吴昌硕《酸寒尉像》 1888年(浙江省博物馆藏)


  • 题跋:尉年四十饒精神,萬一春雷起平地。變換氣味豈能定,願尉莫怕狂名崇。英雄暫與常人倫,未際升騰且擁鼻。世間幾個孟東野,會見東方擁千騎。


任只比吴大四岁,却比他更早成名并活跃于上海画坛;1887年吴昌硕移居上海以后,两人的交往更加密切。据郑逸梅回忆,任曾拿梅竹稿给吴临摹,并对他说:

 

  • 你是能书的,不妨以篆隶写花,草书作干,变化贯通,不难得其奥诀。

 

这几句话后来几乎成为理解吴昌硕绘画风格的一把钥匙。吴昌硕本来就是书法和篆刻的高手,任却进一步告诉吴:

 

  • 既然擅长书法,就不妨把书法的笔法直接带进绘画。

 

于是,吴昌硕篆隶入花,草书入干,书法与绘画相互贯通,后来形成了吴昌硕极具个人特色的写意花卉。可是任晚年沉迷鸦片,烟瘾甚至影响到他的绘画创作。这在徐珂《清稗类钞》一书中有《任伯年懶作畫》一则,可以印证:

 

  • 山陰任伯年繪人物,有聲於時。久居蘇,求者踵接,而性疏傲,嗜鴉片煙,髮常長寸許,懶於濡毫,倍送潤貲,猶不一伸紙,畫材山積,未嘗一顧。

 

任伯年与吴昌硕亦师亦友,除了艺术交往之外,鸦片自然也就成为他们那个时代艺术圈生活的一部分。根据刘海粟晚年的回忆,吴昌硕在48岁左右,即1892年前后,已经开始吸食鸦片。这件事情,在吴昌硕的正式传记中通常很少提及,可是在私人信札中,却留下了相当直接的痕迹。

 

2006年,苏州发现了一批吴昌硕信札,大部分写给顾麟士,年代大致在1890年至1912年之间。这批信札,恰好保存了吴昌硕中年时期在苏州、上海一带生活与交游的许多细节。

 

顾麟士的祖父顾文彬是过云楼主人,收藏甲于吴下;顾麟士继承过云楼收藏,又工山水,是吴中画坛的重要人物,并主持怡园画集。吴昌硕也是怡园画集的重要成员,与顾麟士等吴中、海上名家交往甚密。


顾麟士的印章,大多出自吴昌硕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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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麟士的书斋题字,也是吴昌硕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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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其中有一封《边骨札》,吴昌硕在信札中给顾麟士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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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昌硕给顾麟士《边骨札》


  • 弟节边骨节作痛,狂吸黑饭,亦无用,可笑。

 

所谓黑饭,就是鸦片。吴昌硕不是在抽象地谈论鸦片,而是在说自己的病痛。他说自己骨节作痛,狂吸黑饭,亦无用。从语境看,吸食鸦片与当时的病痛显然发生了联系,但究竟是为了止痛,还是两者之间还有其他关系,仅凭这句话还不能完全确定。更有意思的是,他不但自己吸鸦片,从信札看,甚至还曾邀顾麟士有空过来一起吸烟,在稍后的《十二羊札》中,吴昌硕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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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昌硕给顾麟士《十二羊札》

 

  • 册叶与杨某(梅)同奉,画劣,十二羊(洋)牵入,惭媿惭媿。早晚或有官(空)来吸烟。此上鹤道人。

 

这里所谓官应是空之误,意思是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一起吸烟。随后在《芙蓉札》中,吴昌硕又特意称赞顾麟士送给他的烟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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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昌硕给顾麟士《芙蓉札》

 

  • 承惠芙蓉,色、香、味具妙。

 

这里的芙蓉,当指烟膏。如果只看今天的吴昌硕传记,这些细节很容易被忽略,但放进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社会环境里,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这就是私人信札的价值:传记记录一个人成为什么人;信札却记录这个人怎样生活。

 

吴昌硕自认他的篆刻比书法好,书法又比绘画好。他开始吸食鸦片的时间,大约就在他艺术道路发生重要转折的年代。1891 - 1892年前后,他四十七八岁,此前他主要以书法、篆刻、诗文立身,后来才在任伯年的影响之下,逐渐进入绘画领域,并最终成为近代中国画坛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 先生作畫,先重構思,有時端坐,有時閒步,醞釀到一定的程度,然後展讀書畫名蹟,吟諷詩篇,等到興致勃發,不可遏止時,便凝神靜氣,抽毫點染,一氣呵成。


至于他的骨节疼痛与吸食鸦片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也不能仅凭这些信札下定论。可能是身体疼痛促使他借鸦片缓解,也可能是长期吸食又给身体带来其他影响。


  • 缶翁七十一歲刊葛祖芬邊款有記:余不㺯石已十餘稔,今治此,覺腕弱刀澀,力不能支,益信三日不彈,手生荊棘,古人良不我欺也。同年治葛昌枌印邊款亦有:余不治石幾二十年……自視饒有古趣,然十指已痛如迸裂矣。。。。五十歲以後,因臂恙甚劇及醉心書畫,甚少刻印,篆刻多有代刀,論者頗有微詞。


后世根据他的篆刻作品和相关材料有所推测,但这毕竟属于生活史的线索,而不是可以轻易坐实的医学因果。


缶翁刻竟,臂痛欲裂.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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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昌硕晚年为日本友人治印,边款写臂痛欲裂,不治印已十余年

 

所以抽鸦片是他的生活史;吴昌硕是他的艺术史。两者可以同时存在,却不能简单画等号。我们没有必要因为他抽大烟,就替他辩护;也没有必要因为知道他抽大烟,就反过来用烟瘾解释他的艺术。

 

吴昌硕就是吴昌硕。他可以一边忍受骨节疼痛,一边挥毫作画;可以在信里谈烟膏的色、香、味,转身又写出雄浑苍劲的篆书。大师并不是没有缺点的人。大师可以有缺点,有病痛,甚至有不堪回首的生活习惯,却依然可以留下伟大的作品。


私人信札的价值,就在于它没有把吴昌硕塑造成一个供后人仰望的铜像,而是记录下一个真实的人怎样生活,它把吴昌硕从神坛上拉下来,却没有降低他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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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伯年晚年绘吴昌硕像《蕉荫纳凉图》 1892年(浙江省博物馆藏)


恰恰相反,只有把那个会生病、会抱怨、会抽大烟、会向朋友讨烟膏的吴昌硕看清楚了,才更能看见另一个吴昌硕,那个既能挥毫泼墨、篆书入画、以金石书画成一代宗师,又能享受生活、喷云吐雾抽大烟的吴昌硕。

 

一个真实的人。然后,才是那个伟大的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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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溪边树下留言时间:2026-09-01 09:12:31

是的,看看范曾和张大千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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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溪边树下留言时间:2026-09-01 08:38:43

本人认为:书画界尤其大家与艺人差不多。虚伪龌龊者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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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玉质留言时间:2026-09-01 08:30:20

您说得有道理,这个倒柏成葡萄的故事,很有可能掺杂了后人的附会和文人的小聪明,尤其那些寓意和谐音,未必真是吴昌硕的原话。

吴昌硕中年的时候,叭叭儿地跟着吴大澄去打甲午战争;到了老年,一样要借日本人的市场和“东人”的趣味做文章,多少都有点出口转内销的意思。文人的傲骨和生计之间,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艺术家为生计低头,和有没有傲骨,其实并不矛盾。郑板桥卖画,齐白石润格明码标价,吴昌硕也一样要靠卖字卖画、刻印吃饭。

有趣的恰恰不是把他们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士,而是看他们怎样一边讨生活,一边又保持自己的脾气。该收钱的时候收钱,该看不起的人也看不起,一点儿阿Q,既要又要,才像现在真实的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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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Siubuding留言时间:2026-09-01 07:55:43

是的,大概是在追求一种艺术上的灵感。对任伯年为何成为瘾君子,有一种说法是任伯年的老婆非常吝啬,而且对老任相当刻薄,任伯年出名以后,他的妻子便把他当成了赚钱机器,大量地接受各路订单,任伯年经常一天要画十几张画甚至几十张。画债堆积如山,老任劳累不堪,为了解除疲乏,提神醒脑,就吸上了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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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质留言时间:2026-09-01 07:52:36
尽管吴昌硕自己吸食鸦片,但他对靠走私、贩卖鸦片发家的暴发户极为鄙视。民国初年,上海地产大亨哈同过生日,重金恳请吴昌硕作画。吴昌硕因痛恨哈同最早是靠贩运鸦片起家,本欲拒绝,后碍于同道说情,画了一幅“倒画”的柏树。哈同看后不解,吴昌硕让他倒过来看,倒过来竟是一幅葡萄。吴昌硕借此讽刺哈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这幅画是明抢(明强,葡萄多聚成串,谐音‘强盗’掠夺)回来的,正着看是明目张胆的强盗,倒着看就是断了根的死木头(怪柏)。”以此展现了他作为文人的傲骨与对鸦片贩子的唾弃。历史学者和美术评论家普遍认为,抽鸦片是吴昌硕的“生活史”,而艺术造诣是他的“艺术史”。信札中展现的吴昌硕并不是一个完美的铜像,而是一个会饱受病痛折磨、靠芙蓉膏解愁的真实凡人,但这并不影响他在金石书画上取得海派一代宗师的伟大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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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ubuding留言时间:2026-09-01 00:17:03

大概是自嬉皮士年代,西方艺术家开始普遍以大麻海洛因之类的迷幻药来支持其艺术创作。原来我国我大清早领先。

RE 书生误国 之 取义舍生的京师团练大臣

 书生误国 之 取义舍生的京师团练大臣

2026-8-31

 

王懿荣(1845-1900),是一个很难简单评价的人。所谓书生误国,并非说读书人不配谈国事,而是说,当道德判断取代了现实判断,当气节取代了战略,当敢战取代了能战,书生的高尚,也可能在无意中成为国家的负担。


《清史稿》列传第二百五十五《王懿荣传》,就是写中国甲骨文之父和抗八国联军烈士王懿荣英勇事迹的:

 

  • 王懿荣,字正孺,山东福山人……光绪六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益详练经世之务,数上书言事。甲午战事起,日军据威海,分陷荣城,登州大震,懿荣请归练乡团。……二十六年,联军入寇,与侍郎李端遇同拜命充团练大臣。懿荣面陈:拳民不可恃,当联商民备守御。然事已不可为。七月,联军攻东便门,犹率勇拒之。俄众溃不复成军,乃归语家人曰:吾义不可苟生!……仰药未即死,题绝命词壁上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掷笔赴井死。

 

无独有偶,徐珂《清稗类钞》也说,王懿荣博涉书史,嗜好金石,工于行楷,慈禧太后尤其喜欢他的书法。庚子之变,他最终以身殉国,死后谥文敏。

 

  • 王文敏公懿榮受業於周夢白,為文皆翔實典雅,堅重密栗,專家或有不逮。工行楷書,嘗云:作一字須含十二意。光緒甲午,大考,由三等改一等,入直南書房。尚方貼絡所需,其章幅稍大者,孝欽后必降口敕曰:令王懿榮書。醇賢親王栗主,特旨命繕寫供奉。庚子之變,竟以身殉。流傳翰墨,聲價愈重。禮臣議謚,得謚文敏,雅稱其為人矣。

 

毫无疑问,王懿荣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他博学好古,精于金石文字,又有强烈的经世意识,热心团练御侮;八国联军进京以后,他不肯苟生,最后投井殉国。单论学问与操守,这样的人几乎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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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视死如归,并不等于判断正确;忠贞不屈,也不等于能够治国平天下。

 

这才是王懿荣最值得讨论的地方。

 

一、晚清清流的悲剧

 

王懿荣是晚清清流派中的代表,刘禺生在《世载堂杂忆》中说:

 

  • 清流党者,呼李鸿藻为青牛(流清同音)头,张佩纶、张之洞为青牛角,用以触人,陈宝琛为青牛尾,宝廷为青牛鞭,王懿荣为青牛肚,其余牛皮、牛毛甚多。

 

晚清所谓的清流,有一大特点:长于议论,而未必长于实践。李鸿藻、张佩纶、张之洞、陈宝琛、吴大澄、王懿荣等人,都以敢言著称。他们议论外交,谈论战守,弹劾权臣,在朝堂上颇有声势。可是,清流的问题,并不在于他们没有才干,而在于他们在政治文化中形成了一种特殊的优势:议论可以很强,责任却未必与议论同步;道德姿态可以非常鲜明,而战略判断、财政能力和组织能力,却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本领。

 

中法战争时,张佩纶这个朝堂上最强硬的主战派之一被派往福建,马尾海战惨败。甲午战争前后,清流又猛烈攻击李鸿章等人避战,主张对日强硬。战争真正爆发以后,北洋舰队惨败,辽东、山东相继失守,最后签订《马关条约》。清流十朋之一的吴大澂也曾豪迈誓师,最终同样败退。纸上的战争,可以靠胆气;真正的战争,却需要钱、枪、船、兵、粮,以及训练、后勤、组织和外交。

 

不是清流不爱国,而是他们太容易把道德判断代替现实判断。在他们眼里,战争首先是一个义字:敌人侵犯,我就应该战;议和就是屈辱;退让就是卖国。可是国家决策不能只问该不该,还必须问能不能。敌我军力如何?财政能支撑多久?武器、后勤、训练如何?外交上有没有盟友?列强之间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矛盾?即使战败,国家又能承担什么代价?


这些才是真正决定战争结果的问题。王懿荣在甲午战争中反对议和,并主动请缨,回山东老家,训练乡勇。还曾上奏说:


  • 彼之所缺者,钱耳。和议猝成,巨款存至,而秣厉重来……是益粮而资之盗也。


意思很明白:给日本赔钱,就是给强盗送粮,养肥了强盗,它还会回来。

 

这句话当然有道理,但问题是:如果已经打不过,又怎么办?如果一个政治人物面对实力悬殊的局面,不能把应不应该战进一步落实为如何战、凭什么战、战到什么程度、失败以后怎么办,那么这种主战立场即使出于所谓的忠君和所谓的爱国,也仍然更接近道德表态,而不是完整的战略。


好在晚清不是后清,虽也说万马齐喑,但还是比后清要清明得多,朝堂上至少还容得下一股清流,可以各抒己见,可以看碟下菜,可以表达自己的喜好和意志。

 

二、从甲午战争到庚子国难

 

甲午战败后,王懿荣请归登州办团练。这一点其实很有意思。他不是一个完全不知道现实的人。庚子年间,慈禧召见他时,他明确上书说:


  • 拳民不可恃,当联商民备守御。


这句话非常重要,说明他至少已经看出义和团靠不住,认为真正能够守城的力量应该是商民,而不是那些声称刀枪不入的拳民。

 

可是看出问题,并不等于有能力改变问题。1900年,八国联军逼近北京,王懿荣与李端遇被任命为京师团练大臣。他知道形势危急,仍日夜操劳,筹办团练、巡城备战。但是这支团练的实际战斗力极其有限,面对装备现代、训练有素的八国联军,仅凭临时组织起来的团练,很难改变战局。更严重的是,此时的清廷面对的是多个列强,而自身的军事、财政、外交体系,都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

 

尽管王懿荣已经看出了拳民不可恃,却无力改变整个国家的决策,他既不是庚子年间最荒唐的拳民鼓吹者,却又最终成了这场战争的殉难者。于是,一个极其悲剧性的场面出现了:一个知道战争不能这么打的人,最终仍然被迫参与了一场不能取胜的战争。这恰恰使王懿荣的悲剧,比一个盲目相信神拳的人更加复杂。一个真正愚昧的人,可能根本看不见危险;最令人悲哀的,却是一个已经看见了危险的人,却仍然没有能力改变危险。

 

七月,联军攻入北京。王懿荣得知帝后西逃,对家人说:


  • 吾义不可苟生。


他先仰药未死,又题绝命词:


  •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随后投井,与妻谢氏、长子寡媳张氏一同殉难,时年五十六岁。从传统士大夫的道德标准来看,这当然是极其壮烈的结局;但从国家治理的角度看,却不能不令人怀疑。这不在于他的死有没有价值,而在于不能因为他很壮烈的死,就反过来证明他所有的政治判断,都是正确的。

 

一个臣子在国破之时拒绝苟生,以死明志,确实可以称得上视死如归,但如果把这件事放回国家治理的层面,却令人产生另一种复杂的感觉:到国家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他选择以死完成自己的忠义;个人如此,可以理解。


可是国家最需要的,不是一个敢死的人,而是一个能够在危局中,为大多数人寻找生路的人。

 

三、他能够读懂甲骨文,却没能读懂时代

 

王懿荣死后,清廷追赠侍郎,谥文敏,备极哀荣。袁世凯挽之曰:


  • 五经无双,学者仰之若山斗;三节如一,大义凛然为日星。


后世提起王懿荣,最容易想到的也是这些:甲骨文、金石学、书法、忠烈、投井。可是,如果把这些光环暂时拿掉,就会发现一个更加复杂的王懿荣。

 

他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学者。他好古成癖,对金石文字精通,当时士林以能结识他为荣。据说,他甚至会根据来客的学问深浅,用不同字体写名片:只会八股的用楷书,稍通文史的用隶书,精通文字学、金石学的,则用小篆。他喜欢与潘祖荫、张之洞、吴大澂等人聚会饮酒,对金石古器眼力极高,是一个聪明、博学、幽默而且极有个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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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个人的学问,并不能自动转换成治国能力。他能够辨认三千年前龟甲上的文字,却未必能够辨认一百年前世界政治与战争的现实。这或许正是王懿荣最令人唏嘘的地方,他能够读懂甲骨文,却没有能真正读懂时代。


辨古器之真伪,与辨现实之强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

 

四、能力与责任不匹配,才是书生误国的根源


书生误国并不是说读书人不能治国,也不是说知识分子没有资格谈政治,而是恰恰相反。


真正危险的是:当学问、气节和道德感足以让一个人赢得声望,却不足以让他承担复杂现实中的判断责任时,个人的高尚,反而可能与国家的利益发生冲突。

 

贪官误国,人们容易看见;而书生误国,却往往披着清廉、博学、忠贞和气节的外衣,因此更加容易被后人歌颂。


可国家需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敢死的人。因为战争不是殉道,国家也不是祭坛。战争的代价,从来不是决策者一个人的生命,而是千万普通人的生命,是城市、财富、军队乃至整个国家的命运。

 

王懿荣可以为自己的忠义承担死亡,却不能让整个国家只承担他一个人的死亡。所以,与其说王懿荣是一个不太合格的政治家,不如说他是晚清士大夫悲剧的一个缩影:学问可以通古今,气节可以动天地,但学问和气节,并不能自动产生对现实的判断力。


一个人可以精通金石,可以博览经史,可以忠君,可以死节;但如果不能读懂现实,没有与理想相配套的组织能力、军事知识、财政知识和外交判断,那么再高尚的个人,也可能成为时代的殉葬者,这大概才是书生误国四个字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

 

死,有时候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在国破山河倾覆的时候,找到一条让国家活下去的路。王懿荣最后走完了前一条路,成为了烈士和忠臣;但后一条路,他既没有机会,也没有足够的资源条件去找到。


所以,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他该不该死,而是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有如此高的学问、如此重的气节,却仍然无法用这些东西,挽救自己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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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五年前,甲午战败之后,他写下的那首诗,恰好可以作为这个问题的注脚:

 

  • 岂有雄心辄请缨?
    念家山破自魂惊。
    归来整旅虾夷散,
    五夜犹闻匣剑鸣。

 

有忠愤,有报国之志,有死战之心,可是,历史最终考验一个人的,从来不只是他敢不敢去死,而是他有没有办法,让更多的人活下来,而且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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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席琳留言时间:2026-08-31 15:29:57

更有意思的是,同一场甲午战争中,湖南巡抚吴大澂率湘军出关,也带着一个属于更古老时代的象征:相传为汉代“度辽将军”的古印。(见https://blog.creaders.net/u/25251/202211/448540.html)。黄遵宪《度辽将军歌》写道:平时蒐集得汉印,今作将印悬在腰。战争失败后又写:八千子弟半摧折……燕云北望尤愤多,时出汉印三摩挲。

一个带着戚继光的刀,一个挂着汉代的“度辽将军”印;一个回山东办乡兵,一个率湘军出辽东。他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也都是真心想要报国。可是,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戚继光和汉代将军所面对的战争。他们所能调用的,仍然是乡勇、湘军、古代名将的精神,以及刀、印这些传统英雄的象征;而他们面对的,却是近代工业化战争。

所以最令人唏嘘的,恰恰不是他们不爱国, 而是他们太认真地用一个旧时代的方式,去拯救一个正在被新时代淘汰的国家。

刀是真的,印是真的,忠心是真的,勇气也是真的。只是时代已经变了。他们的思想、方法和知识储备,还停留在300年前的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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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留言时间:2026-08-31 15:26:23

1895年甲午战争的烽火殃及王懿荣的老家山东,他主动请缨回胶东半岛办团练。获得批准后,王懿荣于正月由京师出发,奔赴山东。3月,路过莱阳,知县徐寿基(桂瑶)对他特感钦佩,将自己珍藏的戚继光当年抗倭时所用的宝刀赠给了他。得到戚继光用过的宝刀,王懿荣惊喜之情难以自抑,写下了《戚武毅公宝刀歌》:

昔年曾刻南塘集,今朝喜得戚家刀。

刀轻如纸光如水,两行款识秋芒豪。

上镌万历十年字,是时公居蓟镇地。

登州戚氏岳家军,铸刀初成姓为记。

忆昔浙闽与三边,公所到处皆凌烟。

虏酒朔风不成醉,精神炯炯三百年。

几经流传济南驿,徐侯得之若拱壁。

银函未改明时装,鸊鹈血染苔花碧。

我今持节过莱阳,下马直上徐侯堂。

徐侯宝刀举相赠,知余团练兼御防。

千金挂树生不疑,楚弓楚得千古奇。

即今防边无二义,关东诸将何离披。

北洋舟师更无论,一掷二千六百万。

遂令穷岛逞天骄,海夹虾夷任滋蔓。

朝廷命我治乡兵,徐侯与我同岁生。

俯仰东南天半壁,酒酣斫地泪纵横。

这首诗的最后几句尤其令人动容。一个五十岁的翰林学士,拿着三百年前戚继光的宝刀,回到山东组织乡兵,面对的却已经是拥有近代海军、现代枪炮和工业体系的日本。三百年前,戚继光以刀抗倭;三百年后,王懿荣拿着戚继光的刀去办团练。这不是简单的巧合,而几乎是一个时代悲剧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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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Siubuding留言时间:2026-08-31 14:11:41

是的,“书生”本身就是科举制度长期塑造出来的一种特殊人才类型。唐代科举逐渐成为士人入仕的重要途径,到了明清,四书五经、八股文更成为科举取士的核心,人才结构也随之高度定型。

问题不在于读书人没有知识,而在于国家最容易进入权力核心的人,主要接受的是经学和文章训练;而军事、工程、财政、商业、科学技术等真正需要专业训练的领域,却长期处在相对边缘的位置。

结果就是:国家需要造船、铸炮、练兵、理财、办工业时,最有政治地位的人未必懂这些;真正懂这些的人,又未必有进入决策层的通道。历史当然有儒将和文武兼资之人,但更多是个人突破,而不是制度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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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101Beijing留言时间:2026-08-31 14:01:55

哈哈,清流不腐败、有气节,我从未否认;但清廉不是军事能力,气节也不是治国能力。

“没有清流和义和团的抵抗,中国就彻底灭亡了”,既是无法验证的反事实,也不能用来证明其战略正确。

我批评的不是他们的爱国,也不是他们不腐败,而是把忠臣、烈士与优秀政治家画上等号。前者值得敬佩,后者必须拿能力和结果来说话。至于“换上别人也不行”,这恰恰是需要证明的,而不能作为前提条件。历史当然有时代和制度的限制,但不同政治人物面对同样的条件,判断、决策和实际作为,仍然可以有很大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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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101Beijing留言时间:2026-08-31 12:47:59

此文荒谬,中国战败不是因为清流派无能,换上别人也不行,因为社会太腐败,清流派不腐败,是民族希望,不能力挽狂澜,但失败责任不在他们。如果没有清流派和义和团的抵抗,中国就彻底灭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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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ubuding留言时间:2026-08-31 11:51:12

书生为秦儒体系刻意制造的特产,唯读四书五经,之外为奇技淫巧,只有与四书五经关联的琴棋书画金石例外。书生大概在唐太宗完善科举后成型固化,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虽然后世偶有儒将军功显赫,但基本上是不世出的时代特例。而有体力武功能够上前线冲锋陷阵的更是特例中的特例。


与此相对的是,古希腊雅典提倡德智体美全面发展,除了出了亚历山大大帝这样的时代巅峰外,后世的欧洲骑士是体系化全面发展的教育的人材,岂止文武双全咁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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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cosomo123留言时间:2026-08-31 10:16:39

如此一来,他以死明志,反而保全了自己的身后名:既成了烈士,又成了忠臣。从政治现实看是死路,从个人名节看却成了最好的退路。

当然,如果他不死,后面的历史也许就完全不同了。所谓甲骨文之父的传奇,大概也未必会有今天这样的光环;当得成当不成第一大家,也很难说。至于北大教授,更是轮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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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cosomo123留言时间:2026-08-31 10:08:04

没错。晚清清流最可悲的地方,不是没有爱国之心,而是有道德勇气,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军事、财政、工业、外交和组织能力。他们把敢死当成了爱国,把爱国变成了议论,把议论变成了道德,把道德变成了政治,却始终没有把政治变成国力。

他们长于议论战守、斥责权臣、慷慨陈词,自欺欺人,谈爱国,谈气节,可真正到了练兵、筹饷、造舰、建军工、搞外交、真枪实弹,披挂上阵,却往往束手无策,贻笑大方。

张佩纶算一个,吴大澄算一个,王懿荣也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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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osomo123留言时间:2026-08-31 08:03:22

王懿荣不自杀, 绝对是甲骨文第一大家。 后来是北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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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osomo123留言时间:2026-08-31 08:02:02

所有清流对于强国军事,经国济世,都是一无是处!

2026年8月29日星期六

RE 三国水事:从赤壁之战到喜马拉雅

 三国水事:从赤壁之战到喜马拉雅


2026-8-28

 

历史上的魏蜀吴三国,有赤壁之战,有水淹七军,也有张辽威震逍遥津。三国之争,表面上看是曹魏、蜀汉、孙吴争天下,实际上却始终绕不开一个水字。

 

三国水事地图-1.png


公元208年的赤壁之战,曹操南下,号称八十万大军,最终却折戟赤壁。北方军队不习水战,士卒晕船,战船又被锁在一起,偏偏遇上东南风,一把火烧得曹操仓皇北遁,从此奠定了魏、蜀、吴三分天下的格局。

 

到了11年后的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北伐襄樊,围困曹仁于樊城,恰逢连日大雨,汉水暴涨,于禁率领的七军驻扎在低洼之处,被洪水淹没。关羽乘势水陆并进,于禁所率三万余人几乎全军覆没,史称水淹七军。一时间,关羽威震华夏,曹操甚至一度考虑迁都避其锋芒。

 

一前一后的两场这战争,曹魏败于水,关羽却胜于水。不过,水也并非总是吴蜀的帮手,孙权在其间的逍遥津之战中,本来拥有兵力上的优势,却被张辽抓住机会,以少量精锐突袭,打得吴军大乱,威震逍遥津,从此成为三国时代最著名的战将之一。北方人不善水战,这大概是事实;但战争的胜负,毕竟也不是一句北方人不会游泳就能解释的。


水是地利,长江把南北分开,汉水、淮河又把中原切割成不同的战略区域。谁控制了渡口,谁拥有了水军,谁能够利用洪水、堤坝和航道,往往就能改变战场上的力量对比。


水是天时,赤壁的东南风、樊城的暴雨,都不是任何一位军事家能够完全控制的。人可以调兵遣将,却未必能够调动风雨。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放在古代战争中,有时候并不是一句空话。

 

水还是人和,在水之外的人和,逍遥津之战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公元215年孙权率领大军北伐,兵力远在张辽之上。按一般人的想法,张辽不过是据城防守,能够保住合肥已经不错了。然而张辽却偏偏主动出击,率数百精锐直冲孙权大营。这一仗,表面上看,是张辽以少胜多;实际上,打的却是双方的军心、胆气和指挥。张辽一军敢于死战,李典、乐进等人能够相互配合,曹军虽然人数不多,却能在关键时刻拧成一股绳。反过来看,孙权兵力虽众,面对张辽的突然袭击,却一时措手不及,前军、后军之间失去呼应,连孙权本人都一度陷入险境。所谓兵多,并不等于力量就大。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有时候并不是地图上的箭头,也不是账面上的兵力,而是危急关头,谁能够听从指挥,谁敢于拼命,谁能够在混乱之中保持秩序。


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把这句话放在三国时代的水战中,也颇有意思。赤壁之战,曹操败于天时地利;樊城之战,于禁败于暴涨的汉水;逍遥津之战,则更说明了,即使兵多势大,如果失去了人和,也未必能够取胜。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备,当然最好;若只能选择其一,古人最终看重的,还是人。

 

几乎两千年过去了,山河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水却换了一种方式出现。


就在这两天,中国西藏与尼泊尔交界的喜马拉雅山区发生严重灾害。一处冰川突然崩塌,大量冰雪和岩石顺着山谷坠落,冲入河道,形成巨大的碎屑流和洪水,随后一路向下游奔袭,冲毁道路、桥梁和村镇。灾害波及中尼边境两侧,受灾者中既有当地居民,也有来自印度、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的游客、徒步者和朝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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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年前,水是三国争霸的一部分。赤壁之战,曹操面对的是长江,也是周瑜。樊城之战,于禁面对的是汉水,也是关羽。逍遥津之战,孙权面对的虽然是张辽,但真正决定胜负的,却是人在危急时刻还能不能保持秩序、服从指挥、彼此配合。所以孟子那句话放在这里,倒是颇有意思: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赤壁有风,樊城有水,逍遥津有人。三国的故事说到底,是人在利用山河,也是在与山河搏斗。可是两千年之后,情况正在发生变化。


今天的人类已经能够修筑大坝,架设桥梁,建设公路,可以用卫星观察冰川,用雷达追踪暴雨,用计算机模拟洪水,甚至能够提前数日知道某些灾害可能发生在哪里。然而,人类的技术越强大,反而越应该意识到一件事情:我们能够控制的,其实仍然非常有限。


一座山突然崩塌,一条冰川突然断裂,冰雪、岩石和洪水沿着河谷奔腾而下的时候,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国界。地图上可以有中国、尼泊尔、印度,但山川没有。地图上可以画出一条清清楚楚的边境线,但河水没有。河水从西藏流入尼泊尔,又沿着河流继续向南,最终进入印度的水系。人可以在边境线上设关卡、立界碑、升国旗;但是洪水不会停下来检查护照,山体滑坡也不会绕开国境线。这或许正是今天的水事和三国时代最大的不同。


三国时代,水是争夺天下的工具。而今天,水有时候却成为所有人的共同敌人。这时候,孟子所谓的人和,也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三国时代的人和,是曹军能够同心,是吴军能够协同,是将士能够在战场上听从指挥。今天的人和,却可能意味着另一件事情:不同国家能不能共享灾害信息,能不能共同预警,能不能在灾难来临之前彼此通知,能不能在灾难发生之后相互救援。


两千年前,赤壁的一场风,可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今天,一颗卫星就能够看见千里之外的冰川变化。两千年前,洪水从上游冲下来,下游的人或许只能听天由命,而今天,信息可以在几秒钟之内跨越千山万水。技术已经让人类拥有了前人无法想象的能力。


可是,技术能够发现灾害,却不能决定人类如何面对灾害。卫星能够看见冰川崩塌,却不能保证信息一定被共享;通信能够跨越国境,却不能自动消除国家之间的不信任;预警系统能够提前发出警报,却不能替代人作出撤离和救援的决定。


所以,到了今天,跨国合作的人和反而比两千年前更加重要。因为在三国时代,人们争的是谁能够占领长江、汉水和淮河;而今天,当冰川融水、暴雨、山洪和泥石流真正奔腾而下的时候,人们首先面对的问题却是:这一次,我们究竟是不是站在同一边?


(This is a test: 想起了《木兰》那一幕)


吉隆洪水.jpeg


三国时代,曹操、孙权、刘备彼此争夺天下。而今天,中国、尼泊尔、印度当然仍然有各自的利益,也仍然有自己的边界和立场。可是山河并不按照这些立场运行。水从高处向低处流,山体从高处向低处塌,冰川融水顺着河谷奔腾而下。自然界只有自己的规律。它不认识魏、蜀、吴,也不认识国界。


所以,两千年前的三国水事,讲的是人如何借水争天下;两千年后的水事,也许应该开始讲另一件事情:人在共同的山河面前,能不能学会共同面对。


吉隆洪水-1.jp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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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争的是天下。今天真正需要守护的,却是山河和普通人的生命。水过之后,山河依旧。只是站在山河面前的人,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魏、蜀、吴。他们面对的,也不再是一场谁胜谁负的战争,而是一个所有人都必须回答的问题:当水真正来了,我们究竟是彼此的敌人,还是彼此的同伴?


两千年前,人可以借水争天下;两千年后,人类终于有能力看见一场洪水从哪里来,也有能力在它到来之前彼此发出警报。


剩下的问题,其实已经不是我们能不能看见水。而是,看见了水以后,我们能不能看见彼此。


这或许才是两千年三国水事,留给今天最大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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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Siubuding留言时间:2026-08-29 08:40:44

说起来是人多力量大,其实是因为,饼做大了好贪污,而且威风凛凛,颐指气使,光宗耀祖,成人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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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ubuding留言时间:2026-08-29 00:36:32

華夏歷史始於水。

女媧補天因雨水。

大禹治水立夏朝。

難治常泛黃河水。

時常有政論人士話中國幾千年嘅集權極權係因為治理黃河水需要舉國之力,並且犧牲草民利益。可以講系唯有犧牲多壯志嘅起源。不過幾個月之前文昭談古論今就通過比較兩河流域,古埃及尼羅河,歐洲嘅幾條河,以及近代嘅荷蘭低地來比較,就不難看出中央集權,乃至極權以舉國之力來治水,環顧世界古今,實在另類。財力多花,效果麻麻。卻讓秦制皇帝,以高大上嘅藉口,驅使官吏,勞役萬民。皇帝和官吏從而上下其手,中飽私囊,多難興邦。


2026年8月27日星期四

RE 从龙骨到殷商:甲骨文究竟是谁发现的?

 

从龙骨到殷商:甲骨文究竟是谁发现的?

2026-8-27

 

说起甲骨文的发现,后来最流行的故事几乎人人皆知:1899年,清朝国子监祭酒王懿荣患病,家人到药铺买药,偶然发现所谓龙骨上刻着奇怪的文字。于是,中国最重要的古文字材料之一,就这样被发现了。


所谓发现甲骨文,其实至少包含四个不同的动作:1)发现地下的甲骨,2)发现甲骨上的文字,3)判断这是古代文字;4)确认这些文字属于殷商。前一个动作发生在小屯的地下,第二和第三个动作则由小屯、天津、北京几条线索共同完成;第四个动作,则是在金石学们的考释和研究中逐渐完成的。


可是,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问题来了:在王懿荣之前,中国人难道从来没有见过这些所谓的龙骨吗?


谭爱美(Amy Tan)的小说《正骨匠的女儿》(The Bonesetter's Daughter)倒是提供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文学想象。小说中说,主人公宝姨的祖先从宋代起就世代从事正骨,并且早已知道一种特别的龙骨:


  • 九百多年来,宝姨的祖上一直从事正骨治疗……他们还建立了寻找最好龙骨的秘密地点,一个叫做猴颌的地方。是宋代的一位祖先最早在山里干涸的河床最深的峡谷中发现了这个洞穴。以后每一代人都接下来挖啊挖,越挖越深……。


谭爱美当然不是在写甲骨文发现史,她写的是一个正骨世家的传奇。但这个虚构故事恰好提出了一个历史问题:如果龙骨本身可以作为药材,那么1899年以前,中国人当然可能早已见过、挖过、买过、用过这种东西。只是他们看到的是龙骨,而不是甲骨文。


我们小时候,老家还有一种叫化石猴的东西,是从外乡买来的,据说可以用来消炎。如今想来,它或许就是民间所说的某类龙骨。当然,这只是个人记忆,不能拿来证明甲骨文发现史。


所以,1899年究竟发现了什么?

 

如果翻一翻清末徐珂所著的《清稗类钞》,事情就更加有意思了。《清稗类钞》中有两则材料,分别题为《刘铁云藏龟甲牛骨》和《罗叔蕴藏龟甲牛骨》。一则讲甲骨如何被发现、流入古董市场被收藏;另一则讲这些刻在龟甲牛骨上的文字,又是如何一步一步被辨认为殷商遗物。


把两则材料放在一起看,甲骨文的发现,其实并不是一个人的故事,而是一个逐渐认识的过程。

 

首先,《刘铁云藏龟甲牛骨》开头写道:


  • 光绪己亥,河南安阳县四五里之小屯,有乡人见地坟起,掘之,得龟甲,与泥相黏,结成团。浸水中,或数日,或月馀,始渐离析。然后置之盆盎,以水荡涤之,可两三月,文字始得毕现。同时所出,并有牛胫骨,颇坚致。龟甲一种,色黄者稍坚,色白者略触即碎,不易拓也。龟甲既出土,为山左贾人所得,宝藏之,冀获善价。庚子,有范某者,挟百馀片走京师,自炫以求售。王文敏见之,狂喜,以厚值留之。后有潍县赵执斋得数百片,亦售归文敏。未几,拳乱起,文敏殉难。壬寅,其哲嗣翰甫观察季烈售所藏,偿夙逋。龟甲最后出,计千馀片,为定海方药雨所得。范别有三百馀片,则以归刘铁云。赵又为奔走齐、鲁、赵、魏之邦,凡一年,前后收得三千馀片。丙午、丁未间,又屡有所获。总计所藏,约有一万五千馀片,惟其后时有散佚,迄宣统辛亥,则所存者仅八千馀片矣。

 

这里的光绪己亥,就是世纪之末的1899年,是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一年。然而徐珂笔下的场景,与后来那个药铺发现龙骨的故事完全不同。没有药铺,没有抓药。也没有一个突然发现文字的传奇时刻。这和王懿荣因病买药,发现龙骨上有字,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

 

甲骨刚出土的时候,根本不是今天博物馆里干干净净、一片片摆在展柜里的样子,而是一团团带着泥土的废骨头。这才比较符合一件古物最初被发现时的状态。农民挖出来的,只是一堆龟甲牛骨。他们并不知道,那上面刻着的是三千多年前商王的占卜记录,更不会知道,这些东西后来会被称为甲骨文。接下来,它们被学者们发现,然后才进入古董市场:

 

这里的王文敏,就是王懿荣。刘铁云,就是刘鹗,后来以《老残游记》和《铁云藏龟》闻名。范某就是范维卿,赵执斋也是古董商人。方药雨,通常指方若。于是,按照徐珂所记录的线索,结合现有的资料,甲骨的早期流传过程大致是:小屯农民挖出甲骨 → 范寿轩将带字骨版带出小屯,带入古董交易网络,并意识到其特殊的市场价值 → 孟广慧、王襄识其为古代文字 → 王懿荣大量购藏,此后赵执斋等继续大量搜集。王懿荣在其中当然极为重要,但至少从徐珂的记录来看,他并不是第一个见到甲骨的人,更不是把甲骨从地下挖出来的人。至少从现有材料来看,他也不是最早注意到这些带字骨版的人,而是最早大规模购藏这些甲骨的人。因为真正让这个故事发生转折的,是天津。因为在王懿荣看到甲骨之前,天津已经有人听说了这些东西;而这个人不是王懿荣,而是王襄,以及一个后来几乎被历史叙述遮蔽掉的名字,孟广慧。(详见:《民国一篇短文,误传了近百年,原来甲骨文发现第一人不是王懿荣》)。


光绪二十四年,也就是1898年冬,山东潍县古董商范寿轩来到天津,到王襄家中兜售古物。谈话之间,范寿轩提到河南出土了一批带有文字的骨版。当时在座的孟广慧听了,立即认为这很可能是古代的简策,并催促范寿轩赶快回河南收购。王襄后来在《题易穑园殷契拓册》中回忆这件事,说:


  • 范贾售古器物来余斋,座上讼言所见,乡人孟定生世叔闻之,意为古简,促其脂车访求,时则清光绪戊戌冬十月。


这里的孟定生,就是孟广慧。也就是说,至少在1898年冬,甲骨还没有进入王懿荣的收藏之前,它们已经进入了天津金石收藏家的视野。而且,孟广慧则更进一步:他甚至还没有见到实物,仅凭范寿轩的描述,就联想到古简。第二年,也就是1899年秋,范寿轩果然带着一批甲骨来到天津,住在西门外马家店。王襄、孟广慧等人前往观看。王襄后来回忆,当时那间店铺十分简陋,甲骨就摆在炕上,表面还满是泥土和沙尘。他们把灰尘拂去,才看到上面的刀刻文字。


这已经不是后来博物馆里整齐陈列的甲骨文,而是一堆刚刚从地下出来、甚至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的骨头。更有意思的是,范寿轩显然已经知道这些东西不再是普通得龙骨,甚至开始计字论价:一个字一两银子。对于当时的王襄、孟广慧而言,这已经不是买几块骨头,而是在为每一个尚未读懂的古文字付钱。王襄和孟广慧财力有限,只能各自购买一部分;其中一块较大的龟甲,因为价格太高没有买下,后来被范寿轩带到北京,成为王懿荣的收藏。


于是,1899年的发现甲骨文,其实发生在两个地方。天津,有王襄和孟广慧;北京,有王懿荣。而在他们之前,还有把这些带字骨版带出小屯、带入古董交易网络的范寿轩。再往前,还有小屯的农民。换句话说,1899年并不存在一个孤零零的发现者。真正发生的,是一条从地下到古董市场、从天津到北京、从收藏到学术的传播链。


有意思的是,天津与北京并不是两条互不相干的发现线。王懿荣收藏的部分甲骨,恰恰就是王襄、孟广慧在天津看过、因按字计价、价格昂贵而没有买下的那批,进入了王懿荣的收藏,并成为北京王懿荣发现说的重要物证。


所以,如果问题是谁最早从地下接触到这些甲骨,那么当然只能追溯到小屯的掘出者;但这些人的姓名和具体发现经过,今天已经很难确定。如果问题是谁最先注意到这些骨头上有值得研究的文字,答案则不能只写王懿荣。如果问题是谁最早把它们作为古文字材料来收藏,那么孟广慧、王襄至少与王懿荣处在同一条最早的发现线上,而且从现有材料看,天津二人的时间甚至更早。陈梦家后来明确把孟定生、王襄列为除王懿荣之外最早鉴定和收藏甲骨的人。


这样一来,王懿荣发现甲骨文就必须加一个限定:王懿荣是甲骨文发现史上最重要的早期人物之一,但未必是唯一的、更未必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发现者所以,与其说王懿荣发现了甲骨文,不如说:王懿荣把甲骨文带入了近代金石学家的视野。而王襄、孟广慧,则提醒我们:在王懿荣之前和同时,已经有人在天津看见了这些文字、判断了它们的价值,并开始收藏和研究。这才是甲骨文发现史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不久,庚子之乱爆发,王懿荣殉难,他所收藏的甲骨又继续流散。其子出售藏品偿债,其中一部分流入方若之手,另一部分则到了《老残游记》的作者,江苏丹徒人刘鹗手里。如果说王懿荣使甲骨进入金石学家的视野,那么刘鹗所做的,就是把这种私人收藏变成了可以传播的学术材料。刘鹗后来出版的《铁云藏龟》,使原本主要在收藏圈中流转的甲骨材料,开始进入更广泛的学术视野。


于是,王襄、孟广慧把甲骨看成重要古文字,王懿荣认识到了甲骨的学术价值,刘鹗把甲骨大量保存并刊布,罗振玉则把它们变成系统的学术材料。

 

其次,面对这些龟甲牛骨,晚清的金石学家首先意识到,他们看到的可能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古文字:

 

  • 毛锥之前为漆书,漆书之前为刀笔。小篆□字,漆书笔也,以手持□象注,漆形。盖汉人犹得见古漆书,若刀笔,无见之者矣。是以许叔重于古籀文,必资山川所出之彝鼎。不意二千馀年后之人,转得目睹殷人刀笔文字也。以六书之恉推求钟鼎,多不合,再以钟鼎体势推求龟甲之文,又多不合,盖去上古愈远,文字愈难推求耳。。。。。。铁云以示罗叔蕴,叔蕴乃从而论之曰:金石之学,至本朝而极盛。咸、同以降,山川所出瓌宝日益众,如古陶器、古金钣、古泥封之类,为从来考古家所未见。至光绪己亥,而龟甲牛骨迺出焉。此物为唐、宋以来载籍之所未道,不仅其文字有裨六书,且可考证经史也。。。。。可知三代时,我国久用骨卜,特书阙有间耳。此又可补经史之脱佚者四也。至其文字之缔造,与篆书大异,其为史籀以前之古文无疑,为龟甲、牛骨乃夏、商而非周之确证。且证之经史,亦有定其为夏、商而非周者。。。。。。周人之卜,一龟不仅用一次。今迳刻辞于龟,其为一用即不再用可知。此均足为夏、殷之龟而非周龟之确证,铁案如山,不可移易焉矣。

 

他们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属于哪个时代。但他们已经意识到,这批材料的意义不仅在文字本身。一方面,它可以补充汉字文字发展的历史。另一方面,它甚至可能用来重新检验传统史书。

 

第三,《清稗类钞》的第二则《罗叔蕴藏龟甲牛骨》,重点已经从发现和收藏,转向了鉴定和考证。这里的罗叔蕴,就是罗振玉。徐珂写道:

 

  • 罗叔蕴知刘铁云藏有龟甲、兽骨,其上皆有刻辞,因怂恿铁云拓墨,为选千纸付影印,并就《周礼》、《史记》所载,为之考证,复经瑞安孙仲容主政贻让、日本林泰辅学士相与考订,援据赅博。未几,而叔蕴又以退食馀晷,尽发所藏拓本,更从估人之来自中州者,博观龟甲、牛骨数千枚,选其尤殊者七百枚藏之。并询知发见之地为安阳县西五里之小屯,其地固武乙之墟也,又于刻辞中得殷帝王名谥十馀,乃恍然悟此卜辞者,实为殷室王朝之遗物。其文字虽简略,然可正史家之违失,考小学之源流,求古代之卜法,盖实殷、商之贞卜文字也。。。。。。叔蕴所藏龟甲、牛骨,凡三万馀片,有钻有凿。钻形圆,凿形椭圆。又有钻而复凿者。盖灼处欲其薄,乃易坼也。大率龟甲皆凿,未见有钻者。牛骨则钻者十之一,凿者十之九。

 

这段记录非常重要。刘鹗收藏了大量甲骨,如果只是把它们锁在家里,它们仍然只是古董。罗振玉所推动的,则是把甲骨拓下来、印出来,让更多学者能够研究。于是,孙诒让、日本学者林泰辅等人也参与了考释。罗振玉自己则继续从来自河南的古董商那里广泛观察甲骨:博观龟甲、牛骨数千枚,选其尤殊者七百枚藏之。而真正的关键突破是:


  • 并询知发见之地为安阳县西五里之小屯,其地固武乙之墟也,又于刻辞中得殷帝王名谥十馀,乃恍然悟此卜辞者,实为殷室王朝之遗物。


这几句话,几乎就是甲骨文身份被真正确认的关键。真正让这些甲骨获得明确历史身份的,不只是看见上面有字,而是把文字、出土地和文献记载联系起来。一方面,知道了它的出土地:河南安阳小屯。另一方面,又从刻辞中辨认出了殷帝王名谥十余。于是,原来那些身份不明的龟甲牛骨,终于可以被明确地认识为殷室王朝之遗物。

 

也就是说,罗振玉等人所完成的,不只是认出上面有字,而是进一步确认:这是殷商王朝留下的占卜文字。从这一刻开始,这些原本作为古董收藏和流通的龟甲牛骨,终于有了明确的历史身份。它们不再只是身份不明的古物,而被确认是殷商王朝留下的卜辞。

 

可是后来,为了方便叙述,国人写史,往往喜欢找一个代表人物。于是,甲骨文的发现,被浓缩成了:1899年,王懿荣发现甲骨文。


八个字,干净利落,春秋笔法。


至于此前是谁挖出来的、谁收购的、谁带到天津和北京的,后来又是谁收藏、拓印、出版、考释,统统可以压缩到脚注里面。于是,一个复杂的历史过程,就变成了一个人的传奇。而药铺买药发现龙骨的故事,又比山东古董商收购、范维卿携甲骨进京、王懿荣收藏、刘鹗拓印、罗振玉考释好讲得多。


于是,故事胜过了档案,传奇胜过了过程。


这样说当然不能算完全错误。王懿荣并不是非得成为第一发现者,才能成为甲骨文发现史上的关键人物。但如果把徐珂《清稗类钞》的两则材料放在一起,事情显然比这个故事复杂得多。


所以,我反倒觉得谭爱美小说中那个宋代正骨匠发现龙骨的故事,很有启发意义。它当然不是甲骨文发现史的证据,但它提醒我们:发现甲骨和发现甲骨文,本来就是两码子事。


中国人可能早已认识龙骨这种东西,只是同样是一块骨头,不同的人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古代人看到的是药材,小屯农民看到的是骨头,范寿轩看到的是可以交易的古物,孟广慧、王襄看到的是古文字,王懿荣看到的是它的学术价值,刘鹗让这些材料进入了更广泛的学术视野,而罗振玉、孙诒让等人最终从这些文字中辨认出了文字背后的殷商。


而更重要的是,又过了一段时间,人们终于从这些文字里认出了一个已经消失三千多年的世界。


那么究竟是谁发现了甲骨文?其实是一个被问错了的问题。真正值得问的,是一块被当作龙骨的骨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认识过程,才变成了甲骨;甲骨上的刻痕,又经历了怎样的考释,才变成了甲骨文;而甲骨文,又怎样让一个消失三千多年的殷商世界重新进入历史。


从龙骨到甲骨,从甲骨到甲骨文,从甲骨文到殷商历史,这才是甲骨文真正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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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席琳留言时间:2026-08-29 19:43:23

后来的研究证实。孟广慧与王襄才是甲骨文发现第一人,而王懿荣固然在甲骨文史上有着重要的影响,但发现甲骨文的时间要比孟广慧与王襄晚了一些。

详见:https://wapbaike.baidu.com/tashuo/browse/content?id=77a06242199c2fd606bea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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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Siubuding留言时间:2026-08-27 17:19:40

是的,有这层考虑。

这一点,不得不为郭老叫屈。

既然大庆油田,是李四光的地质力学发现的。

甲骨文,为什么就不能够说成是郭老的什么学说发现的!!

醉起码郭沫若,也是甲骨四堂之一。哪一点比不上他王懿荣和罗振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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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ubuding留言时间:2026-08-27 14:36:01

>>可是后来,为了方便叙述,国人写史,往往喜欢找一个代表人物。于是,甲骨文的发现,被浓缩成了:1899年,王懿荣发现甲骨文。


看了https://baike.baidu.com/item/%E7%94%B2%E9%AA%A8%E6%96%87/16914, 方知王懿荣是我大清的忠烈,清廷表彰王懿荣殉节,谥号文敏。当年最出名,故独得光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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